“针不戳啊，这办公室，针不戳啊。”白妍璐环视着二师兄办公室。
正阳司虽有官职等级划分，但其实每个人都直接受天子调度。品级，只是为了方便依据此，分配任务。每个人的任务都是机密，所以每人都有自己的办公室。为了迎接师妹，张焱坤早就把文件都藏起来了。
不知何时，那个任性的女孩也已长大。白妍璐相当配合，没有四处乱翻，连观察都小心翼翼，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。
“都是在刀尖上舔血换来的。”本该是护国佑民，还能赚名利的美差，张焱坤却故意说的如此不堪。
无他，只是不想师妹进入这个体系。张焱坤知道，一旦进来，就必须守口如瓶，很多苦水都无法与他人倾吐。更有甚者，接触的黑暗面多了，都怀疑修炼的意义究竟为何，走火入魔。
自己当初年轻，只想着赚钱补贴家用，才被骗进来。想走，可没那么简单。你身上，背着多少性命？有多少人想取你脑袋？大家在此工作，不过是抱团取暖，互相庇护。
“不许这么说自己！”白妍璐鼓起腮帮抗议。
张焱坤发自真心笑出来，笑得很灿烂，感谢师兄妹和师尊仍相信自己。
“去四处逛逛吧，好不容易来一趟。”
“你呢？”白妍璐问。
师兄回答：“我还有些事，待会再陪你。”
“僵尸的事？”白妍璐看出来了。
“你不要管！”张焱坤的声音突然严肃，吓了师妹一跳。意识到自己失态，立马恢复冷静解释：“好歹，给我这个当师兄的一点……长辈的威严。”
看气氛不对，白妍璐没说话，离开正阳司，一步三回头。
对不起，这些事背后的黑暗，我不能让你知道，张焱坤暗自道歉。
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？好麻烦啊，白妍璐心想。好在坏心情立马被街道喜庆的气氛冲散，少女就这么顺着人群走。
煜坤大地，马上要迎来“武曲节”。
武曲节，乃当今天子为庆祝对外战争胜利所设节日。原本只是祭武曲星，但生活水品提高的民众，岂会放过这个享乐的机会？
庙会，是展示煜坤风采；机关操演龙虎，是颂扬武曲星与诸将；烟花晚会，是象征煜坤未来红红火火……总之，高手在民间，什么都可以给你和“武”联系起来。
白妍璐一路身不由己，被人群推搡，错过好多美食店铺，终于在一片幕布旁的角落停下。
白色的幕布，公然在道路上圈起来，一边一处，让本就拥挤的道路雪上加霜。里面藏着的，是武曲节晚上要展示的机关。白妍璐身旁，是龙形机关。
等等，这个画风，有点眼熟……
舞龙舞狮，大家都见过。龙的眼睛本该是圆目，但这机关所刻双眼细长，不怒自威。
龙，《本草纲目》称“有九似”，即头似驼、角似鹿、眼似兔、耳似牛、项似蛇、腹似蜃、鳞似鲤、爪似鹰、掌似虎，且背有八十一鳞，口旁有须髯，颔下有明珠，喉下有逆鳞。
机关每个细节都被注意到，制作者不厌其烦地细致刻画。色彩已上好，目前正上下起伏，估计在为表演当日做调试。
能做到这步，还愿入凡世者，白妍璐敢打包票，只有一人。不顾“闲人免进”四个大字，白妍璐稍微掀起幕布，弯腰进去。
“闲人免进。”调试者蹲在机关旁冷冷说道，没有回头。
“墨哥！”白妍璐撒娇般地喊。
听到熟悉的声音，男人终于回头。白妍璐三师兄，偃师墨陆。黑发半束，长至腰间。眉头一直微锁，似有无限忧愁。但眼里有光，如烈火般炽热。
身上黑色长袍如飞鱼服，束腰突显恰到好处的身材。袖口却宽大，正好盖过双手。腰间挂着一锦囊，仙家法宝，不知能装下多少东西。
看到师妹，墨陆的眉头松开一点。起身，宠溺地摸头。虽然仍没什么表情，但白妍璐知道，对于墨陆来说，这已经算“笑容”了。
“你怎么也来了？不放心我？”白妍璐歪头问。
“不是。受官家邀请，筹备武曲节。”惜字如金，墨陆不愿多说一个字。
“这是龙吧”，白妍璐看向师兄背后的机关，“虎呢？也是你做的吗？”
“一位外国大师。官家说，让我们比试一下。”墨陆语气稍快，看得出来，势在必得。
白妍璐自然为师兄打气：“他怎么敢挑战你的？这不爆杀他？”
“几点了？”墨陆问。
“未时一刻。”
“没吃？”
“没。”
“走吧，一起。”
“好耶！”白妍璐跟上，走出幕布。却看见对面的外国大师，也刚好出来休息，正是中午马车上的瘦子。
白妍璐慢下脚步，一直回头盯着人家看，直到脖子再也拧不过去，才感觉自己有些无理。目光回到师兄背后，快步跟上。
酒楼里，两人入座。服饰华贵，自然有小二来殷勤服务。不知店有啥招牌，墨陆便点了一些常吃的菜。
至少对于他，能叫出名字，几样时蔬，水盆羊肉，和鱼脍。
在唐朝吃牛肉是要判刑的，百姓肉食以羊肉为主，水煮、清蒸或者火烤，爆炒直到宋代才被发明。除羊肉以外，唐朝人也喜欢吃鱼，常见的做法就是脍，即做成生鱼片，日本的生鱼片吃法就是唐朝传过去的。杜甫诗云“无声细下飞碎雪，有骨已剁觜春葱”，刀工精湛的师傅，切的鱼片轻到能被风吹起来。
“不喝酒了，带回还有工作。”墨陆解释不点酒的原因。
“不是吧？你认真了？”白妍璐不敢相信，夹着菜的筷子停在空中。
“那位大师，不简单。”墨陆手肘支在桌上，双手手指交叉，托住下巴。望向街道，经过两台机关的人们，总忍不住驻足欣赏，虽然有幕布遮挡，也看不到什么。
白妍璐总觉得，师兄话里有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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